订阅

多平台阅读

微信订阅

杂志

申请纸刊赠阅

订阅每日电邮

移动应用

专栏 - 传承

述而不作

胡泳 2017年06月14日

胡泳,北京大学教授
面对先人的智慧与经典的文献,孔子通过自己的内化再加以诠释与解读,从而最终建立了儒家哲学。

《财富》(中文版)--孔子在《论语·述而篇》中说:“述而不作,信而好古,窃比于我老彭。”老彭,商贤大夫,见《大戴礼记》,为信古而传述者。孔子欲人将他私比老彭,意思是强调自己仅是阐述前人的思想,而非创作。

这段话反映出了孔子敬重与保存文化传统之精神。面对先人的智慧与经典文献,孔子认为自己只能做传授者。《汉书·儒林传》谈到孔子这两句话的背景:“周道既衰,坏于幽厉,礼乐征伐自诸侯出,陵夷二百余年而孔子兴……究观古今之篇籍……于是叙《书》则断《尧典》,称《乐》则法《韶舞》,论《诗》则首《周南》……盖晚而好《易》,读之韦编三绝,而为之传。皆因近圣之事,以立先王之教,故曰:‘述而不作,信而好古’。”

孔子的时代,礼、乐偏废,而诗、书亦残缺不全,因此他便追溯夏、商、西周三代的礼仪制度,为《书》作序,并且依照各个历史事件的先后顺序,加以整理编排。除了《书传》之外,《礼记》亦为孔子所编定,他“追迹三代之礼”,熟知其沿革损益而盛赞周礼。

在乐的方面,孔子尝语鲁大师乐:“乐其可知也。始作翕如,纵之纯如,餛如,绎如也,以成。”(《论语·八佾》)《论语集注》引谢氏曰:五音六律不具,不足以为乐,翕如言其合也。如,似也,合者具备之义。纵者放开也。纯如者,宫商角征羽和谐如一也。餛如者,钟鼓笙瑟等无相夺伦也。绎如者,余音袅袅,相续不绝也。成者奏乐完成。吴季札闻各国之乐,而知各国之兴亡。“吾自卫反鲁,然后乐正,雅颂各得其所。”(《论语·子罕》)孔子从卫国返回鲁国之后,便将《乐》的内容定下来了,使得雅、颂之音都能各得其所。

而在诗的方面,古者诗三千余篇,及至孔子,去其重,“取可施于礼义者”,上采契后稷,中述殷周之盛,至幽厉之缺。司马迁曰“始于衽席”,即诗开始于男女情爱,《关雎》为风之始。“关雎之乱以为风始,鹿鸣为小雅始,文王为大雅始,清庙为颂始。三百五篇孔子皆弦歌之,以求合韶武雅颂之音。礼乐自此可得而述,以备王道,成六艺。”(《史记·孔子世家》)

此外,孔子还根据鲁国的史书编写了《春秋》。“至于为春秋,笔则笔,削则削,子夏之徒不能赞一辞。弟子受春秋,孔子曰:‘后世知丘者以春秋,而罪丘者亦以春秋’。”(《史记·孔子世家》)晚年孔子喜易,序彖、系、象、说卦、文言。读易,韦编三绝。曰:“假我数年,若是,我于易则彬彬矣。”

可见《诗》、《书》、《礼》、《乐》、《春秋》、《易》皆非孔子之原始著作,但这些作品与孔子的关系却十分深远。“述”并非单纯地将古代经典的内容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他人,而是经过内化以后再加以诠释与解读。朱熹在《论语集注》中说道:“孔子删《诗》、《书》,定《礼》、《乐》,赞《周易》,修《春秋》,皆传先王之旧,而未尝有所作也,故其自言如此。”

先秦时期乃至后世,人们一向都不太重视立言,更多关注的是道德和事功。《左转·襄公二十四年》记载穆叔与范宣子的一段对话:“豹闻之:‘太上有立德,其次有立功,其次有立言。’”在“三不朽”中,“立言”排在最后,人们首先选择的是要向古圣贤学习,以道德垂范后世。

孔子注六经,是以德为标准。孔子正定六经,并非简单的文献整理,目的在于以教民明德,劝民向德,从而最终建立儒家哲学。《史记·滑稽列传》引孔子曰:“六艺于治一也,《礼》以节人,《乐》以发和,《书》以道事,《诗》以达意,《易》以神化,《春秋》以义。”《汉书·艺文志》:“儒家者流,盖出于司徒之官,助人君顺阴阳明教化者也。游文于六经之中,留意于仁义之际,祖述尧舜,宪章文武,宗师仲尼,以重其言,于道最为高。”《史记·太史公自序》载司马谈论六家要指:“夫儒者以六艺为法。六艺经传以千万数,……若夫列君臣父子之礼,序夫妇长幼之别,虽百家弗能易也。”这些都点明了六经实乃儒学之基础。

孔子博学多识,为何自己不独创呢?因为在他看来,先王之道已经很完备,只是当时“礼坏乐崩”,本来已有的先王之道被人们忘记了,因此他才会去重新整理先王的典籍来教授弟子。孔子和子贡曾经有过一段对话:“子曰:‘予欲无言。’子贡曰:‘子如不言,则小子何述焉?’子曰:‘天何言哉?四时行焉,百物生焉,天何言哉?’。”(《论语·阳货》)孔子本不欲多说,只是为了教授弟子才去说那么多话,所以才有“孔子以诗书礼乐教,弟子盖三千焉,身通六艺者七十有二人”(《史记·孔子世家》)。孔子生前并没有自己的专著,《论语》是在他死后,由弟子为其编撰。

孔子不注重言还与他的教学思想有关。“子曰:‘弟子入则孝,出则悌,谨而信,泛爱众,而亲仁。行有余力,则以学文’。”(《论语·学而》)求学道德为先,只是在时间和精力允许的情况下才去学文。从孔子对学《诗》的态度也可以看出这一点:“小子何莫学夫诗?诗,可以兴,可以观,可以群,可以怨。近之事父,远之事君。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。”学《诗》的目的是要为政治服务,“兴、观、群、怨”也好,事君事父也好,都要比“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”更重要。(财富中文网)

本文作者系北京大学教授,联系方式:yhu@vip.sina.com

我来点评

最新文章:

中国煤业大迁徙

500强情报中心

财富专栏